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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雪晴沙不作泥,疏帘红日弄朝晖。”范成大笔下的清景,恰是这寒天忽至时的真切写照。前几日还黏着衣襟的秋暖,被一夜北风卷得无影无踪,推门时冷风撞在脸上,带着清冽的凉意直沁肺腑,才惊觉“寒声隐地初听”,时节已悄然翻到了小雪这一页。
风是小雪最灵动的信使,裹着“冻云宵遍岭,素雪晓凝华”的清寒,先掠过路边老槐树的疏枝——最后几片枯槁的叶打着旋儿落下,枝桠瞬间变得疏朗通透,紧接着,星子似的雪粒便循着风的轨迹缀在枝头。风一吹,雪粒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融作几痕浅淡的水迹,像谁不小心洇开的墨;远处黛瓦上,薄雪渐积,宛若给屋顶簪了层碎玉,与天边淡青的云色相映,活成了卢梅坡“雪似梅花,梅花似雪”的朦胧诗行,让天地间都浸着疏淡的诗意。
自然的清寒里,总藏着人间的温软。檐下晾着的腌菜,在寒风里荡着醇厚的咸香,一楼的奶奶蹲在阶前翻晒萝卜干,指尖冻得发红,却笑着哼起“小雪腌菜,大雪腌肉”的旧谣,这是百姓顺应时节的生活智慧。窗内恰与屋外形成呼应,张爷爷正将晒干的橘皮、桂花收进瓷罐,橘香混着桂香漫出窗棂,与檐下的雪气交织;孩子们围着竹筐挑选晒干的坚果,指尖捏着饱满的板栗,笑声清脆得能撞碎枝头的雪粒。自然的萧疏与人间的烟火,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平衡。
“寒更传晓箭,清镜览衰颜”,这骤来的冷,从不是凛冽的告别,而是时光的温柔提醒。它让我们收起秋日的浮心,学着在沉静中沉淀;让我们珍惜落在肩头的雪,也珍视寻常日子里的细碎暖意。小雪的寒,是“片雪浮寒瓦,孤灯照绝编”的沉静,是“雪满山中高士卧”的疏朗,它落在诗行里,也落在心上,既呼应着天地的节律,也滋养着人间的温情,成了岁寒里最柔软,也最深刻的印记。